永遠的:《波西米亞狂想曲》

“我想自己的人生成為我想要的樣子”,這是電影《波西米亞狂想曲》中Queen主唱Freddie Mercury從一開始就說的話。

Queen當年發佈新曲《波西米亞狂想曲》時,外界的評價並不看好。由於這首6分鐘的歌曲時長嚴重超出當時絕大多數電臺能夠接受的3分鐘,而被要求要麼縮減,要麼作為非主打曲收錄。這些要求被Freddie和樂隊其他幾位成員斷然拒絕,並因此直接造成瞭他們跟唱片公司之間關系的破裂。後來好不容易通過非主流渠道發表瞭,結果一開始差評如潮,被各種不管是嚴肅的還是八卦的媒體都批為不知所雲。

是的,這算是什麼樣的音樂啊?這首1975年收錄在A Night At The Opera中的歌曲,是年輕的Queen想將搖滾與古典樂結合在一起的一次嘗試。這一次,他們切入的點選在瞭歌劇上。

這和幾位的成長背景有莫大的關系。這幾個看上去桀驁不馴、浪蕩落魄的年輕藝人,其實都接受過良好的教育。Freddie學的是藝術設計,Queen樂隊的標志就出自他本人之手。而Brian是天文物理學的博士生(他後來在60歲時拿下瞭物理學博士學位),Roger是學醫的,John學的是電氣工程。這個教育背景實際上偏理工男的樂隊,成員基本來自傢境良好、父母知書識禮的傢庭。而那一時期,樂隊的律師,後來Queen長期的經紀人Jim Beach自身更是歌劇等古典藝術的愛好者。

當年的Queen樂隊從商業的角度來說,保險的做法是沿襲之前Queen的所謂更純粹的搖滾的風格,因為這已經被證實是市場接受的風格瞭,對Queen自己來說也比較容易做到,商業上也更有保障。但這幾個年輕人卻選擇跳出瞭屬於他們的舒適圈,試圖從古典音樂中尋求更豐富的表現形式。

如果用嚴格的古典音樂的標準來衡量,年輕的Queen在《波西米亞狂想曲》中的表現當然算不上有多專業,甚至有些像小男孩們的胡鬧,而且,這首6分鐘的歌曲各個部分之間,確實很難說有多大的整體性,Freddie他們把這首歌取名“狂想曲”其實是有自知之明的。

電影中錄制《波西米亞狂想曲》時的四個大男孩但是,《波西米亞狂想曲》最終還是獲得瞭巨大的成功,在發行後不久,即獲得瞭500萬的唱片預定量,並在日後成為Queen最具代表性的作品。

這當然是有原因的。電影中Freddie說,Queen的音樂代表瞭那些孤獨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的聲音,Queen的音樂屬於他們。其實,人終究是社會性的,真正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到底是少數,然而,蕓蕓眾生,我們每個人都有孤獨的時候,都有覺得自己不被周圍人和事所接納的時候,而那些時候,像Queen他們的音樂便能很好地陪伴我們。而之所以我們選擇讓這樣的音樂來陪伴我們,是因為他們音樂中的波西米亞精神,他們的不矯揉、不造作。

當這個現實的世界讓我們無路可逃,當我們拼盡全力,發現自己始終隻是一個poor boy;當我們舉起手槍,結束瞭另一個人的生命時候——無論是在世俗的還是道德的層面,都被宣判為有罪的時候;當我們甚至希望自己從沒被媽媽帶到過這個世界上來的時候,當所有的魔鬼都可以纏上自己不讓自己脫身時,年輕的男孩依然在那裡抬頭看著天空驕傲地說,我不需要同情,甚至可以連愛都不要——如果這種愛隻是你們站在自己立場上讓我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愛的話。如果因為我卑微,你以為你就可以隨便給我你所謂的愛然後又更隨便地拿走留下我一個人的話。這和你們拿石頭扔我,往我臉上吐唾沫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

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對我?至少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當你都這樣對我時,這個世界,對我來說,還有什麼是重要的呢?所以,請讓我走吧。請你、請你們讓我走吧。

這就是《波西米亞狂想曲》的思想邏輯,是年輕生命在和這個不可理喻的世界交鋒後敗下陣來卻依舊不願妥協的邏輯。因為這樣的一種倔強與真摯,所以格外動人。馬太福音中說,方向未定,毅然出門,講的就是這樣一種不與不如意的現實妥協的勇氣吧。

這就是Queen可貴的地方,也是《波西米亞狂想曲》中Freddie最可貴的地方。明白瞭這一點,或許能幫我們更好地理解為什麼Queen的音樂會給到我們力量與安慰的原因。

Freddie最後是因為艾滋病去世的。作為一名雙性戀,陪伴他走完生命最後一程的除瞭他的同性戀人,還有Mary Austin,他的前女友。Mary無法接受Freddie的性取向,兩人因此分手,但分手後卻成瞭彼此一生的摯友。

Lucy Boynton飾演的Mary Austin

Mary和Freddie剛分手的時候,Freddie幫Mary在自己住處的隔壁買瞭一幢房子,便於兩個人相互之間的探望。傍晚的時候,他打電話給在另一幢房子裡的Mary,說你走到窗前,我就在你對面的樓下。Mary走到瞭窗前,Freddie打開又關上瞭自己這邊的臺燈,讓Mary可以看清自己在黑暗中的方位。接著他讓Mary也這樣做,於是,他也看見瞭Mary。

隔著此生再也無法消弭的黑暗,他們就這樣為彼此守護著黑暗中最後的那盞燈,並因此成為瞭這世上最瞭解彼此的人。在Freddie迷失瞭自己的時候,Mary找到他,告訴他,自己做瞭一個夢,夢見瞭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話來的Freddie,就知道他這裡恐怕有事情瞭。

坊間並不完全認同,認為電影這麼處理是出於政治正確的考慮,踐踏瞭Freddie雙性戀的真實身份。其實,Queen的歌曲總體來說,是音樂性要強於歌詞的,這個和Bob Dylan以歌詞取勝並不相同。如果能接受這個論斷的話,那就可以不必拘泥於這首歌歌詞究竟是不是百分之一百寫給某個人的。事實很有可能是先有瞭這樣的一種情感,然後誕生瞭這樣的音樂,最後才有瞭我們現在看到的歌詞。Freddie的愛,應該是廣博的。而且他的每一種愛,應該也都是真摯的,這從他的音樂中能夠感受得到。這也是人生對這樣的人最殘酷的地方。

不過,可以明確的一點是,Freddie一生中最信任的人應該是Mary。所以,他最後叮囑Mary,在他死後,將自己的骨灰埋葬在他指定的某個地方,但隻能Mary一個人知道。

在將Freddie的骨灰放在身邊兩年後,在避開瞭狗仔隊的跟蹤後,Mary成功將自己一生中的最愛悄悄埋在瞭一個隻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地方。或許,這個低調內斂的女孩在一鍬鍬將土鏟起時,心中想的是在若幹年後,將自己的骨灰也埋在那裡——如果可以也不被任何其他人知道的話。誰知道呢。

“你到窗前來”,Freddie對Mary說,像個孩子一樣的開心。“你看到我這裡的燈瞭嗎?”

那你也看到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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